世界杯绝不只是足球比赛,它也是一项全球规模最大的体育商业工程。
是的,最大,没有之一。若与奥运会对标,从商业集中度、收入效率、全球范围的现象级话题等主要商业指标来看,世界杯的聚焦强度大约是奥运会的3-5倍以上,收入效率是奥运会的1.5-3倍,单点传播强度更是相差10倍以上。
如此规模的体育商业,带来超高的收入。FIFA预测,本届世界杯总收入将有望首次突破130亿美元,创历史新高。
FIFA已经是赚得盆满钵翻,那么主办国呢?以这届的美加墨为例,根据部分主办城市披露数据来看,多伦多赛事成本已从早期预估的数千万加元上升至数亿级别,纽约等城市则出现支出高于直接赛事收入的情况。
整体来看,世界杯确实带来了一些游客和消费,但这种增长并不稳定,有的城市甚至发现酒店住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很多时候,看起来多出来的消费,其实只是把原本会用在别的地方的钱,转移到了世界杯上,并没有真正“新增一大块蛋糕”。
结果就是,国际足联把全球转播权和赞助的钱都赚走了,而主办国家和城市却要自己承担越来越高的办赛成本,但实际赚回来的钱并不一定对得上这些支出,搞了个赔本赚吆喝。
原因是什么?
从商业结构看,世界杯的核心收益几乎都集中在FIFA手中。包括全球转播权打包出售、跨国品牌赞助、门票与高端套餐销售、授权与衍生商品等等。
本质上,FIFA掌握的是内容版权+全球分发权。但在赛事中,FIFA既不承担城市基础设施建设,也不承担长期公共财政风险。体育场馆改造、安保体系升级、交通压力、城市运营成本——这些全部留在东道国。
打个比方的话,FIFA相当于是收租的,而主办国是扩建基础设施的。
理论上,主办世界杯能为主办国带来三类收益:旅游消费增长、城市品牌曝光、基建长期红利。可在现实中,这些收益并不稳定,甚至高度被高估。
以近几届赛事普遍经验来看,问题集中在三点。
一是旅游增长不一定兑现。门票贵、住宿贵、签证政策等因素,会抑制普通游客。世界杯的挤出效应明显,世界杯游客替代了原本游客,而不是新增游客。
二是比赛期间消费集中爆发,但赛后往往出现回落,整体并不一定增加总量。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是成本持续上升。尤其是安保成本、城市交通压力、政治与公共服务支出等等。很多城市出现一个典型现象,预算是按“上一次世界杯经验”做的,但成本是按“当前安全与通胀水平”结算的。
结果就是世界杯越办越贵,账目越算越难看。
经济学界对此有一个争议点:世界杯到底创造了新消费,还是只是消费转移?
不少研究倾向于后者。看世界杯的人,本来可能会看演唱会、旅游或其他娱乐。外国游客的一部分,是替代而非新增。如果这种结论成立,那么世界杯对GDP的作用就会被显著削弱。它并没有创造蛋糕,只是把蛋糕重新切了一下而已。
所以很多经济模型会得出类似结论,短期拉动明显,但长期乘数效应有限。
以上,FIFA稳赚,主办国越来越亏已经是事实结论。再说标题的下半部分,既然如此,未来中国还有必要申办世界杯吗?
那么先假设未来中国成为主办国,我国与其他很多主办国有几点区别。
比如,基础设施已经提前完成。
我举个我所在城市的例子。无锡新建的奥体中心将于2006年投入使用,大型体育场规划有6万个座位。按照甲级体育场标准建设,承办世界杯赛事毫无压力。
而像这种级别的体育场,在中国只是第二梯队。中国绝大多数新建的省级奥体中心或专门的专业足球场都集中在这个区间,屈指一算就有北京工体、南京奥体、成都凤凰山、深圳大运、沈阳奥体、厦门白鹭等十几个之多。
再往上,还有鸟巢、广东奥体、杭州奥体、西安奥体等8-10万座的体育场。中国的场馆建设水平较高,城市交通、酒店的建设水平也较高,这会降低很多边际成本。我们不需要像卡塔尔那样凭空建起一座城市,也不会像南非那样临时赶工场馆,这些在在中国是不可能出现的。
再如中国国内市场巨大。中国球迷市场全球最大,这是世界所公认的。这意味着,中国世界杯对海外游客的依赖没那么大,仅仅是国内球迷,就能形成消费闭环。
还有就是我国大型赛事组织能力相对成熟,我们举办过奥运会、冬奥会、亚运会,还举办过大量单项世界锦标赛以及各类洲际赛事,拥有完整的赛事承办经验链条。
以上,如果中国主办世界杯,有可能亏损的面会比其他主办国窄很多。
但是中国要不要申办世界杯,还要看能带来什么收益。
嗯,最直接的收益当然是国足能直接进入正赛,但这反而是最不主要的收益。如果国足的竞技水平与对手存在明显脱节,那进去了也是自找尴尬,反而会沦为笑柄。这方面,提高自身实力才是王道。
我们还得看其他还有什么收益。
世界杯是全球最高传播密度的体育事件之一,主办世界杯,会为中国带来国际形象与软实力传播。还会刺激体育产业,带动青训、职业联赛、体育消费等等。承办赛事的城市品牌会升级,有可能会在国际上带来长期曝光。此外还有旅游与服务业短期拉动。
这些都有可能,但对中国这种体量经济体来说,世界杯对GDP的贡献仍然是非常有限的,并且收益分散,难以量化。
但是如果中国申办世界杯,显然不能只看经济账,还要看值不值得。
何谓值不值得?
典型例子北京奥运会。当时存在超高建设成本、全球高关注压力以及安全与组织复杂度极高等核心挑战。但等奥运结束,中国的组织能力被国际认可,城市基础设施大幅升级,奥运会成为了国家形象资产,舆论普遍对中国正面评价。
再如2002韩国主办世界杯后,效应相当明显。韩国的青训体系开始制度化建设,K联赛商业化加速,足球参与人口增长。虽然举办世界杯短期投入巨大,但它推动了职业足球体系升级。
反面案例就是南非世界杯了。南非为基建投入巨大,国际曝光也得到显著提升。但南非的足球联赛体系没有发生明显跃迁,很多场馆后期利用率低,经济带动效应也非常有限。
所以中国要不要申办世界杯,还得考虑这些问题。我们只是为了举办一次国际盛会,还是为了发展足球体系?我们在什么条件下申办才值得?
从现实趋势看,FIFA商业价值仍在增长,主办成本仍在上升,东道国的收益结构不确定。
所以我的结论是,如果只是为了经济回报,这笔账未必划算。但如果目标是体育体系升级、城市品牌和国际传播,那它仍然可能有意义。
我国历史上,确实曾认真考虑过申办世界杯,中国足协在早期阶段内部研究过申办2006年世界杯的可能性,2010年前后也有过零星是否申办的舆论和内部讨论,不过都未递交完整申办书。
按现在FIFA的大洲轮办原则,随着沙特阿拉伯锁定了2034年世界杯的主办权,亚洲国家在短期内已经失去了申办资格。
按照轮空规则推算,中国如果想要申办,最早的机会将是2046年或2050年世界杯。未来这20年左右的时间,恰好给中国留出了足够的战略缓冲期:一方面可以观察美加墨、沙特等新赛制世界杯的经济效益,另一方面也给中国足球的青训和根基留出了刮骨疗毒和成长的时间。
或许到那时候,中国申办世界杯,才会变得水到渠成。返回搜狐,查看更多